一 | 《周南·关雎》：温柔敦厚，君子之歌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一、《诗经》从何而来？

听了第一期节目的同学们应该还记得，中国古代诗歌的两个源头，其中一个就是《诗经》。我们已经知道，《诗经》是我国第一部诗歌总集。那么，大家知道，它是从何而来的吗？

远在西周时期，用文字记录自己的生活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只有天子和贵族可以做到。那么人民群众怎么办呢?人民群众也有自己的办法，他们把自己的生活、历史编成歌谣，教给孩子，教给外乡人，让这些文化信息流传开来，继承下去。高高在上的天子，也很重视这些民间的歌谣。因为这些歌谣，反映了民心。百姓们对自己的统治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呢，是生活得开心还是不开心呢？天子很想知道。于是他派出了“采诗官”，定期去各地搜集民歌。这就是周朝的“采诗观风”制度。收集来的诗篇汇集成册，名为《诗》。现在我们用的“采风”这个词，就出自西周“采诗观风”的典故。

早在春秋时期，《诗》就已经成为了贵族孩子们必须学习的文化经典。在朝堂上，在外交集会里，甚至在战场上，贵族和贵族相遇，彼此之间说话，也是要引用一下《诗经》里的句子的。这样才能显示自己是受过教育的贵族的身份。春秋末年，礼崩乐坏。贵族没有贵族的样子，但是有一个人仍然希望贵族的“君子之礼”能够传承下去。这个人就是孔子。他把《诗》《书》《礼》《乐》《春秋》整理好，教授给弟子们。希望他们虽然出身寒门，也可以拥有君子的品质。由于贵族间应酬时经常要引用《诗》的句子来交谈，所以孔子曾说：“不学诗，无以言。”如果不熟读《诗》，那么在重要场合就无法和别人对话。当时的《诗》有很多版本，孔子收集了各种版本的篇章，删掉重复的，再按照一定的顺序编次好，当作教材，传授给学生。孔子夸赞《诗经》说：“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诗》有三百多篇诗歌，它的中心思想用一句话就可以概况，那就是思想纯正啊！孔子删定的《诗》流传到后世，被奉为经典，就是我们现在所看到的《诗经》。

二、诗题中的秘密

在我们讲解诗歌之前，我们需要了解一点关于《诗经》的基础小知识。《诗经》现存305篇诗歌，是按照作品的内容和风格来编排的，分为“风”、“雅”、“颂”三大类。风，就是国风，指的是那些具有地方性和区域性特点的诗歌，大部分是民间的歌谣，也有贵族创作的诗歌。雅，是指西周首都附近区域的诗歌作品，同学们会问，为什么叫“雅”呢，这是因为，在古代汉语中，雅是“正”的意思，即纯正，中正。古人以周王所在的区域为“天下之中”，那里的诗歌作品自然象征着发音和配乐的标准，是“雅正”的代表。至于颂，则是古人在祭祀时配乐演唱的诗歌。

我们今天学习的诗歌是国风的第一篇：《周南·关雎》。周南指的是这首诗歌产生的地域和音乐的风格。《诗经》十五国风的前两章分别是周南和召南。为什么不叫“周风”“召风”，而叫周南、召南呢？自古以来，大家都众说纷纭。周南、召南收录的歌谣来自于今天的河南南部及长江流域地区。而“南”这种歌谣形式，在音乐上与西周天子及宗室封地的民歌也很不相同。

《关雎》则是这首诗歌的名字。这里我们可以简单讲讲《诗经》中诗篇的命名惯例。《诗经》里的诗篇一般是摘取首句中的几个关键字词，组成篇名，比如，《关雎》首诗的首句是“关关雎鸠”，因为“关关”是拟声词，模拟水鸟的叫声，没有实际意义，所以用了第一个字和第三个字当做诗歌的篇名。再举一个例子，如《蒹葭》篇首句为“蒹葭苍苍”，后人便取“蒹葭”二字为题。这种命名方式在先秦古籍中也是比较常见的。有心的同学一定还记得《论语》也是这样的。论语第一篇的篇名是《学而》，就是因为这篇文章的第一句话是——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把子曰这个发语词忽略掉，“学而”就是这一篇的开头二字。

三、来自心灵的歌唱

《关雎》本是一首男子追慕女子的恋爱诗，后来作为周朝贵族婚礼仪式上的乐歌。雎鸠，又叫“鱼鹰”，是南方一种可以捕鱼的飞鸟。诗歌开头说“关关雎鸠，在河之洲”，鱼鹰关关地鸣叫，停在河流中的小滩涂。同学们会有疑问，为什么一首恋爱诗的开头，会先写一个鸣叫的鱼鹰呢？这正是《诗经》写作的艺术手法了。《诗经》的艺术手法概括起来也是三个字——赋、比、兴。赋，是直接陈述。比，有两层含义，既指比喻，也可指类比。兴，也叫起兴，是先说别的事物，由此引出最终想要表达的事物或情感。比和兴这两种手法通常是结合使用的。《关雎》就是这样的：原来啊，在先秦时期，捕到鱼，是成婚的隐语。所以，作者在开头先描写了在河洲之上的鱼鹰，也就是用“关雎”起兴，引出了一个有修养的男子希望追求到自己心上人的钦慕之情。

下一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是千古名句。窈窕，指美好的样子。大家注意重点字词：“好”读第三声，“逑”是配偶的意思，这句话是说，纯洁善良的女子啊，正是君子的好伴侣。

第二章开头写“参差荇菜，左右流之”。流，是摎的借字，这个“摎”字左边是提手旁，右边上面一个羽毛的羽字，右面下边是珍惜的珍字去掉王字旁，是摘取的意思。所以，这句话的意思是，长长短短的水草在水中漂浮不定，只得去摘取打捞。这也是比喻的手法，比喻男子追求女子的艰难过程，因为女子难以捉摸的心理，正如漂浮不定的水草，令男子“求之不得”，以至于“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作者为什么用“荇菜”来打比方呢？元代有个叫许谦的人解释说荇菜是轻柔纯洁的，用它来打比方，暗示女子温柔贤惠的品行。

接下来这四句话，“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也是传颂千古的名句，它把人们求而不可得的困苦心境，表达得淋漓尽致：男子追求不到心上人，日夜思念；由于思虑过深，身体来回辗转，难以入睡，因此深夜显得尤为漫长。这一章有几个重点字词需要大家记住：“寤寐”二字，“寤”就是醒着，“寐”就是睡着。思服的思，是一个语气助词，没有实际意义，而“服”才是有实义的那个词表示“思念她”的意思。

最后二章我们合在一起讲解。“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大家有没有发现，最后两章行文的结构很相似，意思也是不断递进深入的。这就是文学史上著名的“重章叠句”。采、芼都是摘取的意思。友和乐，本来都是名词，这里用作动词。友，是做朋友、亲近的意思；乐，是让别人感到快乐。琴瑟友之，用弹琴鼓瑟亲近这个女子。钟鼓乐之，用敲钟击鼓让这个女子感到快乐。这两章内容是描写男子在合适的机会下亲近到女子以及追求到女子之后举行婚礼的场面。全诗从相思到追求，从追求到结婚，洋溢着幸福和美的气氛。

同学们或许还会有疑问，《诗经》里别的诗歌也有具备这些特点的啊，为什么偏偏把这一首放在第一篇呢？这是由这首诗歌的思想价值决定的。

同学们有没有发现，诗歌中男子虽然迫切地想得到女子的芳心，有时还会遇到挫折，但他从来都不会做违反礼仪和规矩的事情，而是用“琴瑟”、“钟鼓”来取悦对方，最后二人和和睦睦地结为伴侣，全诗都洋溢着温柔和谐的气氛。《关雎》这首诗歌特别符合儒家“温柔敦厚”的“诗教”传统，所以独领风骚千百年。

家庭，是伦理道德开始的地方。孔子说，治理好国家，需要处理好几种关系，那就是君臣、父子、夫妇。而夫妇是一个最小的家庭单位，只有这个最小的家庭单位和谐了，整个社会才会和谐。所以，《大学》说：“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我们今天提倡良好的家风家教，就是这个道理。

对于百姓来说，夫妇之间的日常，绕不过婚恋这个主题。《诗经》的十五国风中，有大量的婚恋诗。其实，古人比我们想象的要开明得多。他们赞同自由选择的爱情，认为夫妇之间不但身份要相称，灵魂也要相配，所以传唱道“将翱将翔，佩玉将将。彼美孟姜，德音不忘。”。他们向往夫妻之间的相互扶持的和谐生活，所以歌唱着“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他们害怕女孩子会走错路、选错人，所以谆谆教诲“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林语堂先生曾说：“诗歌通过对大自然的感情，医治了人们心灵的创痛；诗歌通过享受简朴生活的教育，为中国文明保持了圣洁的理想。”——这大概就是中国古典诗歌的魅力所在吧。

快问快答

题目1：下列哪种古代制度与《诗经》的早期形态有关？

A察举制 B采诗观风制C科举制D九品中正制

答案：B

题目2：《诗经》按照内容和曲调可以分为哪三大类？

A风、雅、颂 B赋、比、兴 C注、疏、笺 D夏、商、周

答案：A

题目3：《诗经》的一首诗歌中，经常有结构相同、文辞相类且反复吟唱的句子出现，这种艺术表现手法叫什么？

A破题立意B卒章显志C重章叠句D起承转合

答案：C

题目4：《关雎》这首诗里体现了哪种儒家秉承的“诗教”传统？

A忧国忧民B仁义礼智信C节用而爱民D温柔敦厚

答案：D

本期主播：苏小抖

本期编辑：华鑫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