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听483 郦菁、赵鼎新谈《大转型》与「波兰尼时刻」

这期节目围绕波兰尼及其著作《大转型》展开讨论，介绍了卡尔·波兰尼的生平与核心思想：波兰尼是世纪末维也纳思想运动的产物，一生辗转流亡，其著作《大转型》是多学科学术必读经典。波兰尼提出大转型即市场社会在资本主义时代全面崛起，核心逻辑为原来市场嵌入社会，现代社会变为市场脱嵌重构社会；他提出经济的实质意涵与形式意涵、嵌入与脱嵌、虚拟商品、双向运动等核心概念，指出市场脱嵌会对原有社会结构造成冲击，进而激发社会保护运动，这一核心框架可用于分析近代以来全球政治经济变迁。
节目辨析了波兰尼与哈耶克的思想关联与分歧，二者同为1944年发表核心著作的奥地利思想传统学者，都对时代危机做出诊断，但哈耶克认为社会保护运动、计划经济会走向专制，坚持自由主义；波兰尼则认为危机根源是市场脱嵌导致的社会破坏，二者都以片面深刻的谚语式命题，成为影响后世的经典。随着中国市场化改革推进，波兰尼在中国的影响力逐渐提升，其命题也开始与中国本土历史经验产生关联。
节目具体阐释了波兰尼时刻的概念：在特定历史节点，市场化运动与社会保护运动的冲突加剧，主导政治经济秩序会发生重大更替，历史上已出现多次波兰尼时刻：19世纪初欧洲统一市场形成开启第一波市场化扩张，19世纪末经济危机后社会保护运动逐渐抬头，一战二战间期二者形成激烈对峙，二战后欧美形成嵌入性自由主义，是社会保护运动高涨的时期；20世纪70年代石油危机后，新自由主义兴起，市场逻辑重新占据主导，市场脱嵌带来了大量后遗症。
当前全球正处于新的波兰尼时刻，2008年金融危机后，旧秩序仍被延续至2015年前后，随后贸易保护主义兴起、区域化贸易替代全球多边贸易、移民危机冲击原有秩序，社会保护运动重新兴起。这一轮保护运动呈现出新特征：宗教与文化保守主义、民族主义、民粹主义成为核心动力，多由魅力型领导人主导，左翼行动主体缺位，建构性不足，和一战二战间期的保护运动存在明显差异。
从波兰尼框架出发，可分析冷战后第三波民主化浪潮、苏东剧变的历史逻辑：苏东剧变后，出现美国国际政治、新自由主义经济、目的论自由主义意识形态三个方向同时脱嵌，这是当前全球危机的根源。而20世纪后半叶新独立第三世界国家，由于国家建构未完成，社会主义实践的经济失败让意识形态背锅，为后续意识形态转向埋下伏笔。
针对中国的情况，自市场化改革以来，自发型社会保护运动就已出现，经济增长曾长期缓解相关矛盾；当前中国的保护运动呈现出自身特色：政治文化层面偏保守转向，由国家主导推动，经济层面仍保持开放，延续原有市场化发展路径。同时节目提醒，社会保护运动并非都具有进步性，市场激发的保护运动可能比市场化本身带来更坏的结果，这一判断对理解当下的右翼极端运动仍有重要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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