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展谈资01：粉戏——京剧如何表现激情戏？

今天这节课讲一讲京剧的激情戏，嘿，一提这个我怎这么美呢？

上一回说了，京剧表现丑的事物都要美，丑中见美，这少儿不宜的情节就是如此。戏曲把这类情节不叫做黄色，而是用粉色指代，称为粉戏。

激情戏在戏曲中比比皆是，大雅昆曲也是如此，何况草根出身的京剧。含有色情成分总是招揽观众最有效的手段。比如《贵妃醉酒》最初就是一出粉戏，刻画杨贵妃的性压抑，梅兰芳先生把它进行了升华，剔除了色情的语言、做派，才成了今天的样子。《四郎探母》这样描写亲情与国仇冲突的剧目，也有调情的成分。《坐宫》一场原有这样的的对话，铁镜公主问杨四郎：驸马，你是怎么长，怎么短呀？

荀派的《红娘》，里面有一段“反四平”，今天也是被广为传唱，叫“小姐你多丰采”，现在的唱词是这样的：“小姐小呀你多丰采，君瑞君瑞大雅才。风流不用千金买，月移花影玉人来。今宵勾却相思债，一双情侣称心怀。”看似没什么，当然，这是荀慧生后来改的词。咱再看看老词：“小姐小姐多风采，君瑞君瑞你大雅才。风流不用千金买，月移花影玉人来。今宵勾却了相思债，无限的春风抱满怀。花心拆，游蜂采，柳腰摆，露滴牡丹开。一个是半推半就惊又爱，好一似襄王神女赴阳台。”红娘看张生与崔莺莺进房了，进房干什么？一个情窦初开未经人事的少女，对男女之事的渴望是可以理解的，但这种画面感描述也是相当露骨。

还有一出戏叫《打杠子》，小旦跟丑角戏，是一出插科打诨的玩笑戏，最近已经恢复了。过去京戏班中常以此剧作为垫场或者开锣戏。大多由科班正在坐科的小学员演出，相当有趣。二三十年代，富连成科班每天都在北京大栅栏唱日场，而这个戏是经常演的，由班中最小的学员扮演，为了逗乐，演到小花脸被劫，打杠子，脱衣服的时候，得讲究要脱成“光屁溜儿”，小花脸的小肚子画一个小茶壶，壶嘴就是小男孩的丁丁，小旦一见便落荒而逃。于小孩看来，也无淫秽之意，反逗人一笑。  

这些还是轻量级的，更严重的还有。《画春园》（又名《鸡鸣驿》《宣化府》《迷人馆》等）的故事来自小说《彭公案》，演九花娘母女在鸡鸣驿设醉仙楼茶肆，以色相惑人。清官彭鹏遣徐胜等前去捉拿。徐胜被九花娘用药迷住，勒逼成婚。欧阳德等赶来相救，几次三番都被九花娘逃脱。

此剧演男女媾合，九花娘有武艺，一跃将绑跷小脚架到武生肩上，武生乘势抱住旦角臀部，边耸边扭着下场，这一手俗称“端下”。虽然观众知道两个都是男演员，但如此动作未免太刺激了点！

女演员兴起后，粉戏又迎来过一次高潮。40年代，在上海有出《纺棉花》大行其道，吴素秋老师靠这出戏红遍上海滩。《纺棉花》是现代题材，当时叫时装戏，女演员穿时装表演，一遍纺棉花一遍唱各个行当、流派的曲目，还唱南北曲艺、流行歌曲，本来是展现才艺。可这么演显然不够劲爆，先从服饰入手，穿薄纱连衣裙，台词也处处围绕着性暗示。上来就是，丈夫出外三年整，我也没闲着，给他养了俩大胖小子。吴素秋老师是位优秀的艺术家，但年轻时这段经历的确是她艺术生涯中的一段污点。

这些表现手法是不高明的，而高明的大师则采取意会不可言传的大写意处理。如上面所说的梅兰芳、荀慧生对旧戏的改革，经历了解放后轰轰烈烈的戏改运动，粉戏最终成为历史，但京剧中的激情戏分还是存在的。

陈凯歌的电影《梅兰芳》中，梅兰芳和孟小冬定情的演出是《游龙戏凤》，至今仍是舞台上常演的剧目，其实这也算是沾了粉戏的边。《游龙戏凤》写明武宗正德皇帝私访大同，看见酒家女李凤姐漂亮，便百般勾引，最终亮出皇帝身份才抱得美人归，这出戏还有一个名字叫《野皇妃》。皇帝调戏妇女叫游龙戏凤，老百姓调戏妇女可就游街示众了。

戏中正德帝看着李凤姐的胸部说：好高的房子。李凤姐和正德帝调笑：我还未曾招，你怎么就翘起来了。这些台词依旧保留着，当然，它的程度至多叫情色，离色情还有相当的距离，今天演来不至于有伤风化。

戏曲说到底是写意艺术，和影视相比，怎么着也算是保守、含蓄的。如果想获得感官刺激，您也不必来看京剧，而京剧演员的表演也足以让您被艺术性吸引，从而忽略了其它。

今天，我们课堂请来了京剧名家凌珂和他的夫人阎虹宇，这对梨园贤伉俪为我们带来《游龙戏凤》的流水对唱：月儿弯弯照天下。